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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王華:在路上

    在路上(節選)

    王 華(仡佬族)

     

    1

     

    謝奮進在他家祖墳前抽了整整二十四小時的煙,終于把心里頭抽通暢了。

     

    二十四小時前,令謝奮進想不通的那件事情,是自己進了縣委常委,卻只任了個工業園區管委會副主任。

     

    知道他想不通,剛到任的縣委書記曾為民對他說:“這個管委會主任由我擔任,你雖是副主任,但管委會實際上是你當家?!?/span>

     

    還說:“當下,工業園區的建設是我們縣委、縣政府議事日程中排前的一件大事,也是因為它非常重要,才要把它交給你?!?/span>

     

    謝奮進當然能體會曾為民的一番善意,但這份善意又怎么能填補他心頭的失落和不滿呢。

     

    會后,他把自己的環保袋忘在了座位上。是他原來的手下,縣委辦秘書小張撿出來給他的。

     

    小張說:“謝常委,您的包?!?/span>

     

    就昨天小張還叫他“謝主任”。

     

    小張來縣委辦做秘書三年,謝奮進一直是他的主任,他都叫了三年“謝主任”了,這下突然就改口叫“謝常委”了。事實上謝奮進變來變去,頭銜都還是個“主任”,按理小張是改不了口的。但這人精,一下就知道現在這種情況,叫“主任”就不如叫“常委”好聽了。

     

    小張走的路大致跟謝奮進差不多:大學畢業,先考個公務員,再憑能耐甩兩下筆桿子進了縣委辦。謝奮進也不缺小張那份小聰明,跟上領導以后,時刻往舌頭上抹著油,從來不敢說不好聽的話,小心翼翼的,走得也還不錯——先做秘書,再做縣委辦副主任,后到主任。在這邊的傳統觀念里,人們習慣于把一個人的命運跟風水扯上關系,走得好,或走得不好,都是風水的問題。謝奮進這樣的,一直被認為走得好,所以旁人總說他家祖墳葬得好。他當上縣委辦主任那年,還有人說看見過他家祖墳上冒青煙。

     

    對于這些說法,完全聽不進去是假。雖然自己從來沒放棄過上進,但有時候也暗暗希望那些說法是真的。有祖墳保佑有什么不好呢?尤其當他在縣委辦主任那個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年,都送走了三任書記屁股下面還不見動靜的時候,他的思想就老會跑到祖墳上去。有一年回老家過年,父親跟他一起去祭祖墳,他便忍不住用開玩笑的口吻問過父親:“我們家祖墳上真冒過青煙嗎?”他們仡佬人的墳墓一律都有一條長長的墳尾巴,跟美術里的透視火車一個樣子。人躺在里頭,頭在墳尾,腳在墳頭,墳頭上豎一三角形“望山石”,意在墳頭里的人還能使用眼睛,看見祖先的神靈所在。說這話的時候,謝奮進盯著祖宗的墳頭,他大概希望能跟祖宗對上視線吧。他要的當然不是簡單的答案,而是暗暗地希望它真冒一回青煙。

     

    父親知道謝奮進想說什么,他沒有說是不是真冒過青煙,他說的是“可以了”。父親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,一輩子把土地當祖宗侍奉,一輩子要求都不高。別人地里多得個瓜他不眼紅,自家地里少得把豆他不埋怨,到了節令,該種種,該收收。只要地頭上該綠的時候綠了,該黃的時候黃了,他就滿足。他們家世代農民,親戚也世代都在侍弄莊稼,到謝奮進這一代突然出了個公務員,還當上了縣委辦主任,做父親的已經滿足得不能再滿足了。這就是他為什么總說“可以了可以了”。

     

    但謝奮進注定是一個有煩惱的人。他當了十多年的縣委辦主任,跟了三任縣委書記。按照一般規律,書記要走,都會將自己身邊的人做一番安頓,要么跟著走,要么上個臺階??梢膊恢滥睦锍隽藛栴},他在縣委辦主任這個位置就是十多年不曾挪過一回屁股。一屁股坐了十多年,自然要坐出些牢騷來。謝奮進不喜歡隨便對人發牢騷,這可能跟他不會喝酒有一定關系,沒有酒壯膽,他骨子里又是祖傳的小心,因此牢騷滿了,他就只能回家找父親排倒排倒。這時候父親一般都抽著他的旱煙斗,而謝奮進,則抽著一支香煙。父子倆像兩條煙囪,各自燒著自己的飯。父親不愛說話,一般都是謝奮進說,他聽。當然謝奮進也不指望父親能為他指出個什么方向,父親就是個老實農民,官場那一套他懂個什么呢。但父親懂得做人,做官不也是做人嗎?等他把牢騷發完了,父親就會在手上敲敲煙斗,把煙灰抖落干凈了,說:“上路吧,該干啥干啥去?!?/span>

     

    謝奮進聽了這話就急,說:“爸,你難道就不想看到我更有出息一點嗎?”

     

    父親說:“你爸種了一輩子的地,不都是在同樣的幾塊地里種嗎?只要你實心實意地干,就每一季都有莊稼收?!?/span>

     

    謝奮進還要遲疑,父親就催他:“上路吧上路吧?!?/span>

     

    送走第三任書記之后,謝奮進進了縣委常委。這在他看來,真有點兒像是祖墳開始冒青煙了。他正暗地里欣慰哩,可還沒來得及到祖墳前道個謝,他就被任命為工業園區管委會副主任了。工業園區在哪里?在離縣城十公里的地方,一塊被挖爛了的平地,廠房還只存在于珍州這幫父母官的腦子里,客商也還在替別人掙稅收。珍州歷史以來就沒有工業,現在卻要指望靠工業來解決脫貧問題。從這個意義上來說,這個工業園區的管委會副主任確實非常重要??芍x奮進知道,誰當上了這個副主任,誰就被當成撿來的孩子了。

     

    任命通知宣布以后,他回了老家。那已經是黃昏時分了,山影的顏色正在一點點變深,雞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,正摸著黑回家。父親還沒回來,他自己在門縫里找到了鑰匙,開了門。父親的貓或許正在屋里偷偷摸摸干著什么事兒,它受到驚嚇后像個皮球一樣直接從地上彈到半空,落地之后又從他耳邊射了出去。

     

    父親也就回來了。肩上扛著把耙梳,嘴里叼著個煙斗,煙斗里明明滅滅,腳下不緊不慢??匆娝?,父親說:“回來了?”

     

    他說:“回來了?!?/span>

     

    之后父子倆就得好長一段時間無話。這個時間,父親把耙梳掛到豬圈上,還得看看豬是不是把食都吃干凈了。雞是蹲在豬圈上睡覺的,他最好順便也數一數,看全不全。那之后,他才從褲腰帶上拿下一條黃鱔,那是專門給貓兒捉的??瓷先S鱔已經死去很久了,皮膚已經不再溜滑。貓遠遠地聞到腥味,“喵嗚喵嗚”奔回來了,拿個頭去蹭父親的兩條泥腿。父親把黃鱔掛到墻上,得等做飯的時候把黃鱔燒熟了給它拌飯。貓自然是不依的,它巴望自己能飛身將那條黃鱔搶到嘴里,也就一直吵著跳著。

     

    父親聽而不聞,開始洗臉。

     

    那時候,謝奮進就可以站在他身后說話了?!拔医K于進常委了?!彼f。

     

    父親正好洗臉洗到了后脖子,于是他順勢扭頭看了謝奮進一眼,“唔”了一聲。

     

    喵嗚喵嗚——”貓說。

     

    可是,卻讓我去當了個工業園區的管委會副主任?!敝x奮進說。

     

    父親晾好毛巾,用手把嘴巴周圍認真地擼了一把,就好像他那里剛才巴了一張蛛網。

     

    末了問謝奮進:“你吃飯了嗎?”

     

    謝奮進說:“沒呢?!?/span>

     

    父親便做飯去了。

     

    父親是有基本齊全的廚房電器的,電飯煲、電磁爐、微波爐,但父親為了節約電,自己為自己壘了個灶臺,地里收回的稻草、禾稈和豆草啥的,便用來生火做飯。謝奮進歷來反對這一點,所以每一次謝奮進回來,他都得找一條理由。今天他找的理由是:反正要給貓燒黃鱔。

     

    可謝奮進今天根本沒心情管這事兒。

     

    貓兒一直激動,纏著父親吵個沒完。謝奮進真想一腳踢它出門,但最后又沒有。那是父親的貓,他下不了那個手。

     

    父親點上火,先為貓燒黃鱔,燒熟了拌上飯,安頓好了貓,才開始張羅他們的飯。他們的晚飯,是一鍋雞蛋湯面。吃上面的時候,貓兒跳到父親的腿上沒完沒了地擦著嘴巴。這時候,父親才問謝奮進:“又想不通?”

     

    謝奮進說:“想不通?!?/span>

     

    自那以后,父親再沒吭過一聲。貓已經洗完了臉,趴在父親的腿上“咕?!眰€沒完。吃完飯,父子倆就在飯桌前抽起了煙。抽足了煙,父親便睡覺去了。謝奮進睡不著,在床上翻轉到半夜,出門上墳山了。

     

    細細想來,他在祖墳前坐了整整二十四小時,也沒見得認真思考過啥。來之前,他好像沖著要想清楚個什么來的,但到了之后,他又似乎是沖著抽煙來的。他僅僅是坐在祖墳前抽了二十四小時的煙而已。

     

    父親并沒有到處找他。他的地就在祖墳山下,那個白天,他能看見父親照樣下田薅秧,為他的貓捉黃鱔,父親也照樣能看到他坐在祖墳前抽煙。父親嗓門兒大一點兒,就可以沖他喊一嗓門,問他要不要吃飯啥的??筛赣H沒有。任由他在祖墳前坐了整整一天一夜。等他從祖墳山上下來,父親才問:“想通了?”

     

    謝奮進說:“想通了?!?/span>

     

    父親問:“煮雞蛋面?”

     

    謝奮進卻問:“要是給你一塊生荒地,你會怎么弄?”

     

    父親問:“生荒地?”

     

    謝奮進說:“生荒地?!彼钢缸约旱念^頂,自嘲:“就像我這頭頂?!敝x奮進三十五歲就開始謝頂,每一次見父親,父親的眼神都總往他頭頂上去。有一次他忍不住跟父親開了個玩笑,說這叫“聰明絕頂”。父親當然就給他逗笑了,笑完了眼神里就多出些許踏實來。父親說:“該操的心是得操,你畢竟當著個主任,不比我們當個農民?!闭f這話的時候,父親已經六十好幾了,但他的頭頂依然很繁茂。就像秋季里的地頭,雖然禾苗枯了,但它依然是莊稼。父親把謝奮進的過早謝頂,歸結為他在工作上太過于操心,而作為一個踏實的莊稼人,喜歡的就是這種不辭辛勞。往后,謝奮進的頭頂一天天亮起來,父親反倒不替兒子心慌了,更多的,倒是一份日漸厚實起來的踏實。

     

    現在,謝奮進卻拿它比喻一塊生荒地。

     

    父親說:“農民得了一塊生荒地,一般是先搞清楚它適合種啥,然后就把它種滿?!?/span>

     

    謝奮進問:“種滿?”

     

    父親說:“種滿?!?/span>

     

    謝奮進說:“那我……上路?”

     

    父親說:“上路吧?!?/span>

     

    2

     

    電子狗提醒謝奮進:前方一百米進入隧道群。

     

    他百無聊賴地自嘲道:“你前面應該加個‘謝常委’,‘謝常委,前面一百米進入隧道群?!??!?/span>

     

    突然有電話進來,一看,是縣委書記曾為民打來的。但這會兒他已經進入隧道,“喂喂”幾聲,只看見電話未斷,卻聽不見聲音。他加了個油,??怂箾_出隧道,聽見曾為民在對面問:“跑哪去了怎么不吭聲呢?”他回說:“我在隧道里哩?!钡芸煊诌M了隧道,那句回答顯然對方是聽不著了。這條隧道有3.5公里長,他干脆掛了電話。這可是破天荒的事,他歷史以來從沒敢掛過書記的電話。但今天他竟然敢了,想想他還真為自己高興,這少說也是一點兒進步吧?他感覺到自己身體里長出的那股豁出去的勁兒正在冒頭,接下來它將要干些什么呢?他忍不住心癢癢。

     

    車剛出隧道,電話又打來了。他瞟一眼,還是曾為民。這回他干脆就沒接。馬上又要進隧道了,接也白接。但這要在往日,他是必須接的,哪怕接了沒用也要接,甚至應該把車停在路邊,先把電話接完再開車。要是有什么要緊事兒,他還應該違章超速立即趕到領導指定的地方。今天他可真是長了膽了。他變了?;蛘哒f正在變。一個新的謝奮進正在出爐。這一點令他倍受鼓舞,興奮勁兒一上來,他便在隧道里超起了車。三條車道,他見縫插針左右游弋,隧道里喇叭響成一片,大燈閃得跟暴雨前的閃電似的。

     

    出了隧道,他又狂飆了一氣,這才慢了下來。

     

    手機又叫了。這回能接了。

     

    喂,曾書記?!?/span>

     

    你搞啥名堂,怎么老接不上電話?”曾為民在那邊冒火。

     

    剛才在隧道里,沒信號哩?!敝x奮進說。

     

    你去哪里了?這會兒不在園區,卻在什么隧道里!”曾為民的火氣都燒著謝奮進的耳朵了。

     

    我回了趟老家?!敝x奮進說。

     

    好好的回老家去干啥?”曾為民的語氣緩和了下來。

     

    謝奮進在心里喊:我這也叫好好的?嘴上卻問:“曾書記,是不是有啥事兒啦?”

     

    那邊火又起來了:“當然有事兒啦!工業園區那釘子戶又鬧哩!我這里走不開,你自己管去!”又說:“趕緊趕緊??!你要是誤了事兒,我追究你責任??!”

     

    他怎么個鬧法呀?”謝奮進問。

     

    可曾為民那邊已經掛了電話。

     

    他鼻子里哼哼,自語道:“鬧就鬧吧?!彼龡l斯理地開著車,尋思著怎么對付這件事情。這政府一搞建設吧,總得出一兩個釘子戶,都不是什么新鮮事了,但這么些年來,誰也沒能總結出個對付釘子戶的秘笈來。這些年在縣委辦工作,他沒少見過釘子戶,而且作為一個從農村走出來的人,他也很能理解農民對待土地的那份感情。那時候,他總能在釘子戶上訪的時候見到他們。很多次,都是他把他們領到信訪辦,告訴他們可以在那里申他們的冤。遇上那種想往上走的,也通常都是他最先得到消息,也是他及時派人去截住他們。園區的這個釘子戶,去年還來上訪過。因為那會兒信訪辦主任還在外面辦事,謝奮進便把他留在自己的辦公室等。他為他泡了杯茶,還遞了煙。釘子戶喝著茶抽著煙,謝奮進怕冷落了他,還跟他閑聊了一會兒,了解了一下釘子戶的想法。也就是說,從那會兒起,謝奮進就已經對這個釘子戶有些了解了。

     

    這世界上總有那么些人鼻子比狗還靈。省里才剛剛提出“工業強省”的目標,珍州才剛剛把工業園區的選址問題定下來,第二天就有人到那塊地方圈地去了。政府還沒開始征地工作哩,這人就悄悄從老百姓手上征了一大片地圈上了。這人叫汪天宇,是珍州走出去的能人。他的能耐到底有多大,謝奮進也沒掂量出個所以然來,只知道他回來了,縣里至少得是個副縣長接待。汪天宇圈地以前,謝奮進也陪同接待過兩次。這人給他的第一印象很不好,牛皮哄哄的,他很不喜歡。正是這個牛皮哄哄的人,吃完縣政府的飯,便悄悄去對老百姓說:“政府征你們的地給得低,我出比政府高的價跟你們買,你們更劃算?!崩习傩諏ψ约旱牡鼐拖駥ψ约旱牡?,在萬不得已要賣的時候,能多賣些錢當然更好。所以汪天宇悄無聲息就在將要產生一個“珍州工業園區”的地方流轉了一大片地。等政府開始征地的時候,汪天宇那塊地上已經冒出了廠房。工業園區不就是要建廠房嗎,有廠房不是好事?可這廠房空了半年時間了,一直也沒見動靜,明擺著打的是搶建索賠的主意。

     

    這個暫且不說,先說這個釘子戶。因為他姓張,人們說起他來,就直接管他叫“張釘子”。張釘子家正好緊挨著汪天宇圈出的地邊上,房和地都靠著。當初汪天宇悄悄征地的時候,他顯得很遲鈍,并不像別人那樣積極。汪天宇沒征到他家那里去,他也沒主動去湊那個熱鬧。是后來,政府開始征地了,發現果然政府的價要比汪天宇出得低一點,他便后悔沒把地賣給汪天宇。這一后悔,他也就鐵了心做釘子戶。

     

    而今天,這位釘子戶要擴建房子了。他家原本是兩層的板房,現在要升到四層。都清楚國家征地政策,建的多賠的就多,他沒做成汪天宇那樣的大事,現在搶建一兩層房子還是可以的。這地都征完了,也平完了,就等著建廠房拉企業了,他礙手礙腳地杵在園區中央已經不妥了,現在還要大興土木,就不成體統了。

     

    不成體統是謝奮進的說法,張釘子是不認同的。那時候謝奮進剛從車上下來,那張受禿頂牽累,乍一看略有點兒顯老的白臉還沒被太陽曬得紅潤起來,這就讓這句話看上去帶著情緒。張釘子認為他是白著臉說下的,于是他也白著臉急了起來。他說:“啥叫不成體統啥叫不成體統?嗯?我修我家房子,難道不是天經地義?難不成你們政府還要來為我修房子?”

     

    謝奮進是直接趕到這里來的,路上太趕,也沒顧得上喝口水,這會兒他才從車上拿下水杯喝起水來。

     

    張釘子就這下認出他來了?!澳闶悄莻€……謝主任?”張釘子臉上竟然帶著那么點驚喜?!澳悴蛔愕霓k公室,來這里干啥?”他問。

     

    謝奮進清了清嗓門,說:“我現在是這個工業園區管委會副主任了?!彼麚P了一下杯子,沖著張釘子家這片地方劃拉了一下,說:“我的辦公室還沒建好哩,要等你搬了,我才有辦公室坐啊?!?/span>

     

    張釘子以過電的速度拉下了臉,說:“那不行?!庇终f:“你來也不行?!闭f:“除非你們答應我出的價錢?!?/span>

     

    謝奮進把水杯放回到車上,笑笑,說:“我泡過茶給你喝哩,我來也不行?”

     

    張釘子說:“正是因為你泡過茶給我喝,我才認識你哩。但那跟這,是兩回事?!?/span>

     

    說:“要不,你把杯子拿來,我也給你泡杯茶?”

     

    謝奮進想了想,真把杯子拿下來給了他。張釘子接過杯子的時候突然笑起來。謝奮進問:“你笑啥?”張釘子指指他的頭頂,又指指自己的頭頂,哈哈笑了兩聲,說:“我笑我們,我年紀大了禿了還說得過去,你年輕輕的咋也禿了呢?”

     

    謝奮進笑笑,沒接他的茬。

     

    張釘子也就進屋泡茶去了。這當口,謝奮進為自己點了支煙抽著。院子里堆著磚頭,砂漿,來幫忙張釘子建房子的男男女女正忙得歡,他還看了會兒熱鬧。張釘子從屋里出來的時候順帶了一只塑料凳子,鮮紅的。來到他這邊,他把凳子放到謝奮進屁股底下,說:“坐吧謝主任?!?/span>

     

    謝奮進坐下,接過茶杯,看里頭是什么茶葉。

     

    張釘子說:“我可沒你那么好的茶葉?!?/span>

     

    謝奮進把茶杯湊到鼻子跟前聞聞,說:“也還可以?!?/span>

     

    張釘子不懷好意地笑上了。

     

    謝奮進盯著他問:“你笑個啥?”

     

    張釘子說:“這下,我跟你是兩清了?!?/span>

     

    謝奮進說:“清不了,我上次給你泡的是翠芽,你這個是啥?”

     

    張釘子冷笑兩聲,說:“你還是縣委辦主任呢,我是個啥?不就是個農民嗎?”

     

    謝奮進說:“噫,你可不是一般人啊,你看看你吧,我們曾書記和王縣長都怕你啦!”

     

    張釘子更大聲地冷笑:“切!哪是怕我?怕的是法律,要是沒法律,他們還不把我撕了扔給狗吃了?!?/span>

     

    謝奮進為自己續煙,也撒給張釘子一根兒。張釘子接過煙,不抽,夾耳朵上。謝奮進說:“你也端個凳子過來坐著吧?”

     

    張釘子劃拉一下房頂上那場面,說:“你看這樣子,我有工夫坐嗎?”

     

    謝奮進說:“那你為啥讓我坐?”

     

    張釘子說:“你不是客嘛?!?/span>

     

    謝奮進說:“我也沒工夫坐哩?!?/span>

     

    張釘子說:“你還要忙啥去?”他的話后面還躲著一句“你不是專門來看我建房子的嗎?”

     

    謝奮進說:“我得去叫人來幫你拆房子啊?!?/span>

     

    張釘子跳起來:“你敢!”

     

    謝奮進也確實不敢。還是找個委婉點兒的解決辦法吧,他想。事實上那天他在那里坐得比預期的時間還久些,因為他說過那話之后并沒有立馬走,張釘子就把他的話當成了玩笑。張釘子喊完“你敢”之后,和他對峙著點了耳朵上那支煙,心頭也就平息了下來。那之后,他們就還聊了一會兒。

     

    我才不怕你們來拆呢!”張釘子說。

     

    我早都做好準備了?!彼f。

     

    謝奮進問:“你做的什么準備?”

     

    什么準備?死!”張釘子的話也像釘子。

     

    謝奮進深吸口煙,把煙頭彈出去老遠,又掏出煙來,給了張釘子一支。張釘子手上的煙還沒抽完,這一支他便拿在手上。

     

    謝奮進說:“我父親跟你一樣年紀?!?/span>

     

    張釘子說:“哼哼?!?/span>

     

    謝奮進說:“你的兒女們呢?”

     

    張釘子警惕地問:“干啥?”

     

    謝奮進說:“如果我家要當釘子戶的話,我們肯定不會讓父親出面?!?/span>

     

    張釘子癟嘴,說:“你們敢拿我怎樣?我也就倚老賣老了?!?/span>

     

    謝奮進說:“我是說,我父親膽子小,老實農民一個,沒你能耐,擋不了事兒?!?/span>

     

    張釘子說:“我也是沒辦法。你以為我想這樣???我成了釘子戶以后,這周圍的人都叫我‘張釘子’了,還有你們,你們不也叫我‘張釘子’嗎?老了老了,還得個外號,你以為我心里好受?”

     

    謝奮進開玩笑說:“那就不做釘子戶,我保證讓所有叫你‘張釘子’的人都把這個外號收回去,要得不?”

     

    張釘子“哼哼”冷笑。那會兒曾為民的電話就打過來了,直接問謝奮進怎么樣,謝奮進說我們正聊天哩,曾為民問:“房子呢?”謝奮進說:“房子正建哩?!痹鵀槊癜央娫拻炝?。

    ……

     

    刊于《民族文學》2018年1期

   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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